『花朵的温室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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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Flora ,我轻轻地呼唤着你的名字，
如果你还在这里……我很想念你；如果你留下些什么……我一定能感觉的到。

初冬，我来到你的画室。 新鲜的阳光照射着窗外的积雪，一枝枞树枝斜掠而过，树上的积雪每融化一滴，它就轻轻地扫一下玻璃，算是对我这个老友唯一的问候。
画室里很静，空气里还留淡淡的香水味，是你最喜爱的太阳花。
我静静地看着你架在画架上

那天，也是这样一个晨曦，我记得。
Flora，你总爱迟到，也许是命中注定，你我的第一次见面，便是以你迟到开始。
你对我说，你不喜欢学早晨的升旗仪式。
是的，你不喜欢人生的一切仪式，所以，连生日，你也是自己静静地渡过。
可是仪式就是仪式，你无可奈何的加入，无可奈何地退出。
迟到的你匆匆将书包丢弃在草地上，急急忙忙的排在队尾，我也站在队尾，并不是因为迟到，而是值日班长的职责。
你那么急的奔跑，娇小的身躯在白色的校服下一起一伏。我以为你会抱怨，没想到你用手狠狠地刮了一下鼻子，用嘲弄的眼光看着前方。
你的心里在想什么？flora，你是个惯常将想法埋在心里的人。
所以，我也很想成为那个能进入你内心的人。

我探身向前，想取下白布。脚边，却被一个物件绊住了。
拾起一看，是一幅素描画，简单的水罐加石膏体，美校必修课程里常见的摆设。
画上的线条很凌乱，看得出最后，作者已经变得十分不耐烦了。
Flora，我记得你说过，每一幅画，到收尾的阶段，作画的人在心理上和身理上已经到达极限。此时的画者，若能超越极限，便是成功。

“哇，那我天生不适合绘画，我只注重过程，结果往往难以控制。”我不禁提出抗议。
作画的你笑着歪头看向我，放下已经钝头的铅笔，从纸盒中拿出一支新的。
“aya,你可不许偷懒哦！”你说，“我很怀疑你明天能否交得出作业。”
我看着你已经成稿的素描，简洁、明快的线条，对于线条的把握你总是有着独到的见解。
你很有给画的天分。而我，除了一般的临摹，在创作上很难有起色。
“不管交得出交不出，flora，我已经不准备念美校了。”我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想法。
你停止了运笔，不说话也不看着我，空气顿时变得沉重起来。
我停了停，继续说到：“flora，我很清楚我没有这个天分，我缺乏创造力和想像力，缺乏再观察的能力……”
“那你是自己的决定，aya。”你打断了我的话，轻声咒骂着，又换了一支笔。 “
flora，对不起，我们说好过一起去美校的。”
“你不要道歉。”你突然转头看着我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没有失望，也没有愤怒，什么也没有。
Flora,是什么使你能保持此刻的冷静？
我什么也猜不出，我只知道，你一个人去补习班，很快便在考试中胜出了。

你的母亲轻轻的敲门，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和精致的点心。
因为我常常来你家，总不忘带一束花或比比香新出炉的粟子蛋糕，连过年、圣诞都顺带寄多张贺卡给伯母，所以，你的母亲特别的喜欢我。
她放下茶点，环视着画室说道：“小颖走后，我也不敢来这里，真害怕脑子里会浮现出她的影子哩。”
我微笑着边喝茶，大吉岭红茶，你最爱喝的。
记得我们一起聊天的时候，你就泡红茶给我喝。
伯母笑着：“小雅，有空你也常来玩嘛！”
有空常来玩嘛！这是伯母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每次都欢迎我，因为门后的你，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的。
从美院毕业后，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。
你似乎也不急，你说你要继续创作，我和你花了两天的时间，整理出这间向南的小仓库。
创作没有进行几天，你便告诉我，你恋爱了。
我在收拾你永远都是一片混乱的房间，一如你的感情。
听到这个消息，我吃了一惊。

“你是认真的吗？”我问。你一向不把男女关系看得很重。
“或许是吧！” “盲目的去做每件事，结果总不会是好结果。……”
我匆忙地收着散落在地上的颜料，归整出一个干净的空间，然而面对你，我永远是找不到头绪的。
“我希望你永远幸福，flora,不要盲目的去爱。”
“aya,你总是有说不完的长篇大论。明天他就来我家玩，你可以见见他。”
你躺在沙发上，看着我收拾房间，因为你说你帮手只会越帮越忙。
“不了，我还是不来了。我有事。”不知为什么，我拒绝，本能的反应。
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在做什么，只是机械的把触到的任何东西都抓在手里，再放下。
我的大脑很乱，混沌不堪，直到碰到了洗笔的水桶。
“aya!” 你的声音不知从何方飘来，劈开我脑海的迷雾，我突然发现渐渐地，你离开我好远。
我以为除去你念美校的日子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，我不会失去你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 锐利的锡管割破了我的手，然而我未感觉到痛疼。
是啊，此刻我的心已经绞成一团，还有什么，比那更痛。
“aya！”你冲上来抓住我的手，随手扯来一团卫生纸，压在伤口上。
我抬起眼，正好对你的眼睛，呵！我发现了，flora，你的眼睛，透出紧张和不安。
 Flora,你在担心我，是吗？我想是的。
你的手托着我的手，带着温温感觉，认识你那么久，我从未与你这么接近，而此时此刻，只要一伸手，我便能真实的拥有你。
然而我没有，我什么也没有做。你包扎的技术实很逊，一个小小的伤口，也被你包得如果肿胀的馒头，在我纤细的手指上显得很不协调。
“Flora,答应我，无论何时何地，你永远不要伤害自己，好吗？”

第二天，我陪着你在大门口等他。 Flora,我看不出你的紧张，也看不出你的轻松和兴奋。
这个时候，你依然面无表情。

我终于看到那幅画了，flora. 身体交缠着的两人，陶醉在自我的世界里，四周都是金色的斑点，耀眼的如同一个迷离的空间。
依赖的身体，独立的面孔，一如你我在一起的感觉。
我记得它，你画了很久，从你失恋的时候开始。
你很少说话，既使有什么很重大的事，你也从不表露在脸上，深深地埋藏于心底。
他走了以后，你便疯狂的购制画具、画布，每天在画室彻底不眠的画着，用着你唯一的表达方式。
伯母很担心，她深知你听不进她的任何话，便拜托我多陪你。
其实，我又能做什么呢？我能做到的，唯有静静的看着你绘画。

画上一笔，擦掉一笔。今天是树的位置，明天可以让位给一只狗。
刺眼的白炽灯下，你窄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，而我，只能静静的在你背后看着你。
我看着凌乱的草稿，没有明确的方向，也没有真实的框架，就像现在的你。
一处透视有问题，我向你指出。你默然地擦掉，匆匆地添上两笔，不满意，又擦掉。画纸怎禁得起折磨，破了好大一个口子。
“flora,别画了。”我抓住还欲作画的手，
“算了。” “让我画。”
“flora,你的心境未平，不适合作画。”我指出她此时的心情，有点残忍，但是必要。
你呆立着，突然颓废地跌作一旁，用手狠狠的抓过头发。你倔强的脸庞看向漆黑的窗外，
“为什么不，aya,我已经一无所以了。”
为什么？flora,你总是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边缘，然后再狠狠地伤害自己的心？
“flora,你怎么会一无所有？你还有我……”我抓住你的肩膀，强迫你的眸子里有我，看着我！
“振作起来，你还有我……” 你抬眼看我，眼中是无奈和失神的一片海水，
我根本看不到我的影子，也看不到你的内心，flora,此时的你在哪里呢？
那一刻，我做了一件事，就是紧紧的抱着你。
我听到你呼吸从我的胸膛里透出来，就象白云停在了蓝天上一样。
 
我的手，轻轻地划过凛冽的线条，轻轻地抚摸着色彩分明的肌理，它
们的排列是那样的有序，像你心里深刻的想法。
Flora,此时，你的思想能通过它传递给我吗？
此后的许多天，我没有再来陪伴你，我害怕伤害到你。
是的，flora,我喜欢你。我并不曾奢忘拥有你的一切，只要能为你分担痛苦就好。
你知道吗？你在我的眼中，始终是那样的坚强而有个性，像木棉花。
我想要你，那是我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想法。自从在校庆画展上看到你的画时，我就有这个想法了。
你还记吗？《大草地》，你参展的画作。我知道你喜欢风，唯一的感知便是它的踪迹，枝叶的抖动，草地的起伏，云的流走，以及划过身体的感觉。
你用心向我展再现了一片能够自由驰骋的大草地。
能够画出温柔的画，就表示她有颗温柔的心，因为作画会反映‘个人的内心’。
Flora,我相信，你有一颗温柔的心。

最后，我还是忍不住去画室找你。还未走进画室，我便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根外清晰。
我呆呆地立在门外，听着，听着，自己眼里也不知不觉和涨满了泪水。
我克制不住害怕失去你的恐惧，所以自私地想要把你占为已有。
但是我更怕我会不经意的伤害你。
对不起flora,我真得想过要和你在一起。只要睁开眼睛，就可以看见你；只要伸出手，就可以触摸到你；只要想要，就可以把你藏起来，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对不起，flora。
我在门外喃喃自语，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减轻我心底的内疚。
那天，是我记忆中冬季里最冷的一天。

圣诞节的清晨，我在你身边醒来，就着依稀的晨光打量熟睡的你。
突然有一种欲泣的狂喜。感谢天，你还活着，假若你轻生，恐怕全世界的人都会认为你是殉情而死！
那样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，flora，你冰清玉洁，如一棵木棉花般坚强是，是绝对不会选择轻生这种卑贱的方式，对吗？
你的手里，还抓着我的长发，昨夜的你，温柔如同孩子一般，让我怜爱。
可面对你的无瑕，我依然没有勇气告诉你：我爱你。如果你害怕怎么办？如果你不能理解怎么办？如果你要逃，怎么办？flora,我恨自己的内心，被懦弱占据。
也许，命运的安排让你我想遇，已经用光了我心中仅有的勇气吧？

你走了，留给我的唯一，便是那张画。纠缠的颜色，分不清彼此的两张脸交叠着，就像一个人。
 Flora,据说一个人身上有两个守护天使，分主善恶。而我，一直期望能成为那个守护着你纯洁的天使，在你最失意的时刻，守护着内心脆弱而稚嫩的flora。
既使为你折断说羽翼，也不在乎。面对你的画，我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每当我抚摸它，一如你的手指所传递来熟悉的温度，让我深深地怀念。
Flora,如果你听得到，我要告诉你：我爱你。我
永远会记得你在画的角落里的写得那行字：献给我最爱的aya.

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d.
 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s soul to bleed.
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.
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’s only seed.